你干撒呢？还睡着了？
迷迷糊糊中听到媳妇敲玻璃，我在车里醒来，看到她两手揣到羽绒服上衣兜里，左边胳膊上挂着包包，双脚不停地跺着。我呲着牙笑了，她摘掉口罩说：傻样，你笑啥呢，快开门冷死我了。
2020年1月24日农历的大年30，我媳妇妮妮刚刚连续两个夜班结束，我少有的机会来机场接她下班，妮妮在机场民航上班，负责机组人员和空乘人员的安检工作。上班时间是一整天加一整夜，之后休息一天半，没有节假日也没有周末。为了回陕北，妮妮已经连续加班两次，就是为了和同事换班。春节的休息时间是千金难买的，有的员工为了换休息的班，掏上千元的钱来买春节休息班。
这是我们结婚的第一个春节，在西安过年，初四开车出发回陕北，去妮妮家过初六。这是我们陕北的风俗，出嫁的女儿第一年的初六要在娘家过夜。我们听老人们这样说，我在网上查得——1994年出版的《榆林地区志》在岁时节令中有：“初六，俗称过小年，过法和除夕相似。早上燃放爆竹，中午祭奠祖先，晚上遍张灯火，彻夜不熄。去年新婚之婿，携带妻子到岳父家过小年。”
从机场回到我父母家中，一进家门就把口罩摘掉扔进门口的污染处理袋子，外套脱掉翻面后挂在阳台。脱掉外套哆哆嗦嗦的我俩向父母问好：“爸妈好啊，吃啥呢，饿了啊”。“羊肉粉汤炸油糕”在厨房的大哥喊道。陕北人大年三十特别热闹，大哥和母亲在厨房准备中午的吃喝，小侄女在客厅里摆弄积木，小侄女梳了背头油光锃亮，显得特别喜气。父亲穿着新衬衣新西裤，坐在沙发上，两个脚搭在侄女积木箱子上，生怕把裤子弄皱，电视里播着最近的疫情。我和妮妮一起给侄女做完鬼脸后就径直走向厨房，热气腾腾的灶台上正滚着羊肉粉汤，桌上放着刚炸好的油糕，旁边是妮妮爱吃的腐竹粉丝。
我俩狼吞虎咽的吃完后，父母安顿我们最近要注意卫生，勤洗手勤通风，不要弄感冒了，还要回老家的。然后大家分享着从抖音和微信公众号上看到的信息，各种信息和谣言听得人一阵慌乱后，我们照常洗碗收拾桌子。
大哥说：“晚上你们谁陪我去庙里烧头香”。父亲憋着笑偷偷看向母亲，母亲说：“天太冷了，外面人多，你别去添乱，抵抗力那么差，万一给你弄感冒了咋办？”大哥说：“么事，有我照看着了”。母亲没说话继续收拾着碗筷，父亲像拿到五角钱的小孩一样高兴，又和大哥窃窃私语着什么。
记忆中的过年，从过了腊月二十三就开始忙碌，一直到大年三十晚。母亲和父亲在我刚出生时候过得稍显拮据，在我现有记忆中，七八岁以后家中才渐渐好转起来。每次过年母亲会在腊月二十三之前给全家人买办新衣服，十岁的我就穿着会闪灯的“旅游鞋”，非常有年代感的名称，很有质感的条纹套装，戴着Nike的帽子，对于不懂牌子我来讲啥也不是。直到高中我才知道当时我哥脚上穿的是乔丹的篮球鞋AJ13，而他用AJ13来踢后卫。在陕北的邻里之间，过年期间相互打听，谁家今年放的鞭炮和礼花最多，以此得知这家一年赚的足够多。一晚上放掉三四千甚至上万的鞭炮大有人在，现在可不兴这样的炫富方式不环保的。我记得那年是1998年，洪水肆虐了中国大地，包括陕北的黄土高原。1998年6月14日，总决赛6场的最后一刻，又是芝加哥公牛对阵犹他爵士，乔丹从马龙手中成功断球，并在晃倒防守他的卡塞尔之后投进制胜球。此球命中后，芝加哥公牛队第2次夺得三连冠，也是8年内的第6次，次年乔丹宣布退役。
午饭后，我和妮妮去超市买办了回陕北需要带的烟酒饮料礼品。回来后大哥和母亲已经把年夜饭的佐料摆满了厨房，手忙脚乱的。大嫂也从繁杂的工作中抽身回来，在厨房打下手。侄女在沙发上一边跳一边数数，已经数到了45了，早上母亲给她梳好的背头，这时已经没有了玩积木时候的风采了。父亲的脚还是在积木盒子上，裤子还是那么的“展烫”，电视里一刻不停的播报着疫情。我俩一顿操作后，再次哆哆嗦嗦的跑去厨房帮忙。不大的厨房挤了五个人，更加忙乱了，不大一会儿就把该蒸的蒸上锅，该拌的拌出盆，厨房一时半会儿没事干，母亲率领的五人小分队摘围裙出厨房入客厅，母亲和大嫂又开始收拾被侄女弄乱的客厅，我们和大哥父亲看着电视里的疫情，默不作声。最近的情况大家都很紧张，但又不想因为过度紧张影响过年的氛围，所以全家上下对疫情的事情较为严谨讨论甚少。
年夜饭在下午四点就开始出锅了，厨房又开始忙乱了，大哥又是炒菜又是从蒸笼中端出蒸碗七上八下的。母亲和她们俩又是剥葱捣蒜，又是拍照录像叽叽喳喳的。侄女在沙发上跳了三百多下之后可能有点困了，在沙发上躺着安安静静的。父亲看到即将要吃饭，换上了他的运动裤和凉拖鞋向厨房走来气势如虹的。
年夜饭在拍照和回复朋友圈留言中度过大家蛮开心的，年三十当然少不了春晚，每年的春晚当然要看，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私事，要么给客户拜年，要么给亲戚朋友拜年，春晚随着熟悉的旋律结束了。
初二，我接妮妮下班，连续加班后的她有些恍惚，她说：好累啊。在回家的路上她又突然说：“老公啊，给你说个事，我妈手骨折了”。我如晴天霹雳一般，了解之后才知道，丈母娘得知我们在初六要回去，早早的就在家门口收拾打扫。陕北下的小雪，她在门口的小坡上扫了又扫，生怕女儿和女婿回来会滑倒，不小心自己却滑倒摔伤了手，好在妮妮哥哥提前回去，带她去看医生。我和妻哥打完电话之后想尽快回去，但妮妮的班最快得初四才能结束，不得已要等到初四才能回老家。
初三一觉醒来，疫情更加严重了，高速公路全面封锁，关于如何预防的官方消息还没有，如何预防的谣言满天飞。还有朋友圈刷屏的NBA巨星科比和他的女儿Gigi，乘坐直升飞机意外坠机身亡。还未睡醒的我懵着，世界变化之快让我感觉生活在科幻电影中一般，一夜之间，于世界而已因为疫情有更多的人离开了家人，离开了世界，还有因为意外离开了世界。于我而言疫情的蔓延是令我恐惧的，太多不确定性令我不安，我不能和妮妮回老家去过初六的传统节日，也非常遗憾的无法回到老家去看望因我摔伤的岳母，和岳父岳母通电话，他们非常开明的理解，告诫我们不要外出注意卫生，免得给国家添乱，节日风俗只是小家小户的讲究，在发生国家大事时候就不讲究那些。你们能做的就是，不给家人造成恐慌，不给朋友圈造成恐慌，尽可能的维持正常的生活。
科比的突然离世，朋友圈被刷爆了，也有一些公众号和个人，道德绑架，拿科比去世的新闻和奋斗在一线的钟南山院士来对比，着实有些不道德。我引用一段抖音播主的话，来作为我本文的结束语：“科比的离世，相当于音乐领域失去了贝多芬，科学领域失去了爱因斯坦，如同粤语歌坛失去了黄家驹，这是世界的损失，我们国家现在正在提倡世界命运共同体，那么世界失去的就是我们中国失去的，那么同时我们中国的疫情也是世界的疫情。在人类的损失和大灾大难面前，没有国别之分，我们都是地球村村民，科比的曼巴精神，它是一种积极的生活态度，其核心，就是在一个领域不断的精进自我，要想成为专家就得苦练，关键时刻舍我其谁，要达到目标就得有所牺牲。比如科比，要想有足够的时间锻炼，还要送孩子上学，就得凌晨四点起床。而这点，跟我们敬爱的钟南山院士的生活态度不谋而合，况且老爷子本身也喜欢打篮球，他们是我们共同爱戴的一类人。在这个关键时刻我们普通人要做的就是不忘初心，什么叫做不忘初心，那就是做好我们自己的本分，这就是最大的爱国。”
